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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对牛弹琴

引子

美人红酥手,碧茶清如玉。茶水入杯的声音清新悦耳,窗外的相思树无声地翠绿满枝,默默注视着人间。

“我想起了一个琴谱的故事,你想听吗?”将军笑吟吟地问。他们一路快马赶到商州,终于能坐下来喝一杯茶。

“琴谱?”叶铿然显然对附庸风雅没兴趣,“随便。”

“所有珍贵的琴谱,都倾注了谱曲人的生命。”将军悠然说,“有灵魂的琴音向来与凡音不同。故事要从一个冬天说起……”

阮洛是个琴师,恃才狂放且有点脾气。

他坐在松林里弹琴时,万籁俱静,百鸟朝拜——那些恰好觅食路过的麻雀、斑鸠和云雀,都被他用口袋里的弹弓打下来,扯一根旧琴弦烤成串,金黄喷香流油,吃起来酥脆的还有咯嘣咯嘣的声音。久而久之只要听到他的琴音,就没有鸟儿飞过了。

他不仅捕鸟,还打渔。离他的草屋不远处有条河,每到冬天就会结上厚厚的冰,阮洛带着他的琴过去,一片冰天雪地中,只有他修长的身影裹在浅绿色的衫子里,就像皑皑雪原里的一抹竹新,堪比画中人。他扯一根旧琴弦作线,开始钓鱼。

冬天的鱼都饿极了,本是极好钓的,只是因为鱼大多在河底沉睡而已。

对阮洛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他灵活的十指在琴面上春花乱拂,声如雷震,就像隔壁的屠夫每晚那气势磅礴的鼾声。不明所以的鱼们被从睡眠中惊醒,一醒来就发现肚子饿了,争先恐后地去咬鱼饵——

它们不知道,无聊地坐在冰上的琴师肚子也饿了。

于是用不了多久,阮洛就能在岸边生一堆火,吃上香喷喷的烤鱼。烤鱼用的柴,就是他带来的琴。

所谓焚琴煮鹤,不过如此。

很多琴师都很在乎自己的琴,就像剑客珍惜自己的剑,肥猪珍惜自己的膘。但阮洛不。他的琴经常被拆得七零八落用作各种用途,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这天阮洛又在钓鱼。其实他也钓了不少了,鲜鱼在鱼篓里乱蹦,只是因为他看天色还早,回去得太早的话,隔壁的屠夫也刚好收摊,又要热情地说媒想嫁女儿给他,他就决定再钓几条。

没想到这一下,竟然让他钓了个奇怪的东西起来。

冰层底下的东西咬钩的时候,他就觉得意外地沉,不会是只鳖啊什么的吧?换了别人也就算了,放走拉倒,但阮洛这个人向来最喜欢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各种没意义的事情上。他拉不动,没关系,把琴弦一根根接起来,捆到岸边,再用树桩做了个简易杠杆——

哗啦!

钓上来的东西重重摔在岸边,那分明是个人啊!修肩窄腰,湿发覆盖之下的脸色惨白却不甘示弱,对他怒目而视。

热得满头大汗的阮洛扔了鱼竿凑过来,忍不住“啊”了一声:“兄弟,大冬天的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他凑得更近点才发现,刚看错了,原来以为对方穿了亵衣,原来那是长长的头发覆在身上呢。

“这条河里冬天我还没见过有人裸泳,兄弟真令阮某好生佩服,佩服!”阮洛完全不顾对方挣扎要重新回到水里去的徒劳举动,继续说,“难得遇到令我钦佩的人,我来抚琴一曲,在这冰雪美景中与君共赏吧!”

说完他当真兴致盎然地就地架起琴,弹了一曲悠扬程度仅次于屠夫杀猪声的泠泠小调。

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子也挣扎得更为剧烈。

阮洛弹完一曲,自我陶醉地将十指放在琴上,却听身边水花骤然溅起,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尾忍无可忍地重重拍在他的琴上,琴面顿时四分五裂!

而被钓上来的少年黑发披散的右肩被鱼钩穿透,鲜红一片,腰部以下竟是一条沉在冰水中的鱼尾——

鱼尾?

阮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突然,鱼尾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破水而出拍在他的胸口!他被甩出几尺远,然后重重砸落在冰上。

失去知觉之前,平生第一次,阮洛有点儿后悔自己对陌生人(鱼)的热情了。

阮洛倒在冰面上做了个梦。

梦中大雪纷飞,有个男人正手持长剑与一头牛搏斗,雪花落在对方的肩头,看不清面孔。阮洛很是困惑不解,英雄都应该去斩杀蛟龙、猛虎和长蛇吧?屠牛,算什么玩意儿。

按照大唐律令,私自杀牛可是犯法的,阮洛正想对那的男人说,同是天涯无聊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几滴鲜血突然溅到他的脸上,牛怒吼咆哮起来,男人于狂风暴雪中挥剑,一剑砍在牛的犄角上!

这一刻,阮洛心中充满了奇异的恐惧和渴望,他睁大眼睛,努力地想看清男人的脸。

可是雪太大了,他看不清。风雪中还有些奇怪的声音,他也听不清。

“醒醒!醒醒!”

耳边传来更多聒噪的声音,梦中的情景越来越远,眼前由模糊变得清晰,冬夜的星空低垂倒映在湖面,像无数的宝石镶嵌在冰上。

不远处,琴和鱼钩都还在,而阮洛觉得身体似乎有点轻飘飘的,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错觉,他的上半身是悬空的。

——自己被人拎起来了!

面前放大着一张熟悉的胡子拉碴的脸,是隔壁的屠夫。

屠夫硕大的鼻孔激动地翕合着,一手拎着一块油腻的大肥肉,另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大惊失色地说:“你终于醒了!发生了什么?你的衣服被人扯开了!”

阮洛低头看到自己被鱼尾拍得敞开的前襟,心想,扯你妹……但不等他抗议,屠夫已经不由分说把他和猪肉一起扛在肩上,大步往回赶,一路上不忘忧心忡忡地打听他衣服敞开的真相并委婉地表示自己的女儿还是喜欢有节操的青年。

这实在是琴师阮洛非常倒霉的一天。

先是钓鱼时莫名其妙被大鱼给玩坏了,给一尾巴拍晕在冰面上,醒来时腰疼得站不起来;接着是隔壁嫁女心切的屠夫刚好路过,把半残的他扛回家,并失落地用复杂的目光注视他扶着腰关门逐客;最后他把破琴扔到院子里,想给自己找张狗皮膏药,却遇到了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平时阮洛酒足饭饱之后就会趁着星夜抚琴……才怪!每到天黑他风雨无阻地上床睡觉。美梦之于人生,好比露水之于清晨,露点就是亮点,不必较真去成真。

但今天他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做,狗皮膏药也还没找到,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会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冬夜来敲门?

“讨债出门右拐隔壁才是屠夫家。”阮洛不耐烦地扶着腰来开门,屠夫杀猪虽然能赚几个酒钱,但他酒德不好常赊账,不时有讨债的人走错门的。

门开了。外面站了个少年,果然一脸阮洛欠了他很多钱的表情。

少年身上穿的是一件略嫌宽大的粗布长衫,肌肤晶莹如冰高贵,衬得那张隐隐含怒的面孔,就像裹在稻草里的夜明珠。

“啊,是你!”待阮洛看清对方的脸,他一下子清醒了。

是那时在湖里裸泳的人?

阮洛下意识地朝对方的腰下看去,只见衣摆下面是修长的腿,少年的赤脚踩在湿漉漉的雪地上。鱼尾巴什么的,肯定是那时他看花眼了。

“穆!”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音节,但这声音实在是太令人震惊,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春水流动在寒冰下,淙淙敲击灵魂。

阮洛被那声音迷惑,半晌才回过神来:“穆?”

四目相对,阮洛马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我忘了问你贵姓!兄台,原来你免贵姓穆!”

“……”对方突然一把将他掀翻在地!看上去纤细的少年力量竟然大得惊人,阮洛被摔得昏头涨脑,只听对方接着发出明显愤怒且带威胁的低吼声:“穆——”哪怕是吼声,也磁性得比所有的丝竹之声都要好听。

经过几个时辰的沟通,鼻青脸肿的阮洛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位美少年不会说话。

他只会发一个音节,就是“穆”。

他的“穆”到底是几个意思,没人知道。

阮洛完全预料不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因为陌生的美少年就这么在家里住了下来。

被摔得鼻青脸肿的琴师丝毫没敢反抗,他甚至谄媚地把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的一张狗皮膏药双手递给少年,再三表明自己实在没想到大冬天的有人在河里游泳,绝不是故意用鱼钩弄伤他的,同时忿忿不平地吐槽湖里的大鱼太过凶残,关心地告诫少年别再去湖里游泳。

少年的脸色清冷而警惕,眼底却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任由阮洛把膏药贴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不管阮洛走到哪里,少年就寸步不离跟到哪里。对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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